
如果你看过美剧《纸牌屋》,大概对这两个角色印象深刻。

彼得·罗素,一位原本有政治前途的国会议员,因为酗酒和毒品问题被人操控,最终走向自我毁灭。

道格·斯坦普是弗兰克·安德伍德的“白手套”,一个冷血、忠诚、执行力极强的政治操盘手,同样深受酗酒之苦,但他咬牙戒掉了酒,活到了最后一集。

根据美国国家酒精滥用和酒精中毒研究所(NIAAA)的数据,2022年,约有2950万12岁以上的美国人患有酒精使用障碍(AUD),约占当时总人口的8.7%。这意味着,每12个美国人中,就有1个存在需要临床干预的饮酒问题。
更直观地说,美国每年约有9.5万人死于与酒精相关的原因,包括肝病、酒驾事故、酒精中毒等。这个数字超过了因阿片类药物过量而死亡的人数。

《纸牌屋》里的罗素就是典型:他出身工薪家庭,靠着努力进入政坛,但压力越大,喝得越多;喝得越多,越容易被操控。他的酗酒不是道德败坏,而是一种在压力下被不断催化的慢性病。
如果说酗酒人口多,那全球很多国家都面临类似问题。俄罗斯、德国、英国等国的酒精消费量并不比美国低。但为什么美国的戒酒团体特别发达、戒酒成为一种“文化现象”?

美国的历史底色是清教徒文化。
虽然今天的美国人看起来不那么“清教徒”了,但一种深层的社会心理仍在:个人应当对自己的行为负责,沉溺于某种物质被视为道德上的软弱。因此,当一个人意识到自己“失控”时,他会感到强烈的羞耻和罪恶感——这种情绪反而催生了寻求救赎和改变的强烈动机。

道格·斯坦普就是这样。他清醒地知道自己是个“坏人”——他为弗兰克做尽脏活,杀人、掩盖证据、操纵选举。但他无法接受自己“失控”。酗酒意味着连最后一点自控力都丧失了。

剧中瑞秋为了摆脱道格,用砖头猛击他的头部,脑损伤和骨折带来的持续疼痛,让一个曾经14年滴酒不沾的人,跌进了药物和酒精的双重深渊。
被弗兰克抛弃、彻底沉沦之后,道格经历了最黑暗的一段日子。
真正让他“咬牙撑过来”的,是他的哥哥加里。
在道格最不堪的时候,加里把他带回家,强迫他戒酒,陪他熬过痛苦的戒断反应。道格最终重新振作,戒掉了酒,并通过一系列操作重新赢得了弗兰克的信任,回到了白宫幕僚长的位置上。

1935年,两个酗酒者——比尔·威尔森和鲍勃·史密斯博士——在美国俄亥俄州阿克伦创立了戒酒匿名会(嗜酒者互诫协会Alcoholics Anonymous,简称AA)。
AA的核心方法是“十二步康复计划”,包括承认自己对酒精无能为力、进行自我道德盘点、向他人道歉、通过帮助其他酗酒者来保持清醒等。
AA的十二步法后来被广泛改编应用于其他成瘾问题的康复,包括毒品成瘾、赌博成瘾,甚至网络游戏成瘾。

托克维尔(亚历克西·德·托克维尔(Alexis de Tocqueville,1805-1859),法国贵族、政治思想家、历史学家,被认为是现代政治学、社会学的重要奠基人之一。他留下的两本书——《论美国的民主》和《旧制度与大革命》——至今仍是理解西方政治和社会结构的必读经典。他在19世纪30年代就预见到美国和俄罗斯会成为两大强国)在19世纪就观察到,美国人喜欢组织各种社团。AA不是医疗机构,不是政府项目,就是一个志愿互助团体——这种形式在美国人看来再自然不过。
AA的十二步明显受到“牛津小组”福音派运动(是一个起源于20世纪20年代的非宗派基督教复兴运动,由美国牧师弗兰克·布克曼(Frank N. D. Buchman)创立。它强调个人转变、道德重整和“通过改变人来改变世界”。这个运动后来在1938年更名为道德重整运动(Moral Re-Armament,MRA),至今仍以不同形式存在。)的影响,强调忏悔、赎罪和灵性成长。对于不那么信教的美国人,AA又提供了一个“去教会化”的精神支持网络。
AA严格保护成员隐私,这在注重个人尊严和职业声誉的美国社会中至关重要——没有人希望自己的酗酒问题被老板或邻居知道。
《纸牌屋》中,罗素曾经参加过AA会议,但他始终无法真正跨出“第一步”——承认自己对酒精无能为力。他的悲剧在于,他一直在演戏:对选民演戏,对幕僚演戏,甚至对自己演戏。他不肯承认自己脆弱,最终被脆弱吞噬。

近十年来,一个更新的趋势是:戒酒不再只是“酒鬼”的事,而成为一种健康、时尚的生活方式。这就是所谓的“清醒好奇”(sober curious)运动。
2010年代以后,美国出现了大量无酒精酒吧、无酒精精酿啤酒品牌、戒酒社交App。
年轻一代(尤其是千禧一代和Z世代(Generation Z,简称Gen Z。通常指1997年至2012年之间出生的人口群体。)的饮酒率明显下降。皮尤研究中心的调查显示,2023年,近40%的美国成年人表示他们“在过去90天内没有饮酒”,这一比例比二十年前显著上升。

为什么年轻人也开始戒酒?
越来越多的研究证实,酒精没有“安全剂量”,即使少量饮酒也增加癌症风险。
喝醉后发失态视频的“社死”风险,让年轻人对失控更加警惕。
在一些州,年轻人用大麻替代了酒精。
于是,美国出现了两个并行的戒酒群体:一个是传统的AA群体,他们是真的“有问题”的人;另一个是“清醒好奇”群体,他们是主动选择不喝酒的人。

在中国文化中,“酒桌文化”仍然强势。劝酒、干杯、不醉不归,在很多场合仍是社交的通行规则。
一个酗酒的人更可能被家人关在家里,或者被送去“戒酒中心”强制治疗,而不是自己走进一个房间说“我是酒鬼”。
读者可能会问:美国人怎么就那么容易承认“我控制不了酒精”?
因为美国人的文化认知是:酒精成瘾不是道德缺陷,而是一种慢性脑部疾病,需要像管理糖尿病一样去管理。
承认自己是酒鬼,不是耻辱的终点,而是康复的起点。AA的第一步就是“承认我们对酒精无能为力”,通过示弱来获得力量。
当你走进那个房间、说出那句“我是某某,我是酒鬼”——这个看似最卑微的动作,可能才是真正的勇敢。

附:AA十二步康复计划(精简如下)
第一阶段:承认与交托(第1-3步)
第1步:承认我对酒精无能为力,我的生活已经失控
第2步:相信有一种比我更强大的力量能让我恢复清醒
第3步:决定把我的意志和生活交托给这个更高力量
核心:投降才能获得力量。
第二阶段:自省与弥补(第4-10步)
第4步:对自己做一次彻底、无畏的道德盘点
第5步:向自己、向更高力量、向另一个人承认过错
第6步:完全准备好让更高力量除去我的性格缺陷
第7步:谦卑地请求祂除去这些缺点
第8步:列出所有我伤害过的人,并愿意弥补
第9步:直接向这些人做出弥补(除非会造成更大伤害)
第10步:持续自我检视,错了就立刻承认
核心:面对过去,才能走向未来。
第三阶段:连接与传递(第11-12步)
第11步:通过祈祷和冥想,寻求更高力量的指引
第12步:将信息传递给其他酗酒者,并在生活中实践这些原则
核心:帮助别人,就是帮助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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